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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姬

时间:2015-04-13 11:31来源: 作者:了无 点击:
青铜镜前的梁姬有着蜜蜡一样的肌肤,妖媚又不失国母的庄重,好像一朵开放的古莲花,幽香一缕是她的香魂,散在这些玉器中。

我在三门峡市郊外黄河公园前见到一处土墙围起来的荒地,此时虽然是隆冬时节,可是地面上的草依然十分青翠,草地左边有一座隆起的土堆,土堆上爬满茸茸的蔓草,右边生有三棵碗口粗的白杨树,树根旁长着一些仍有绿意的白蒿。

三门峡市及其下辖地区是周代虢国国君的封地,而这块土地是三门峡市的虢国遗址保护区,虢国夫人梁姬的墓和她的儿子虢国太子的墓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墓中出土的文物如今都放在遗址旁边的虢国文化博物馆中。虢国国君是周武王姬发的叔叔,周朝建立后武王姬发将镐京与洛邑之间的这片土地封给了他,意在让他镇守镐京的门户,从而维护周王朝的安全。虢国延续了十几世之后被晋国所灭。但是,虢国却是中国“郭”姓家族的前身,所有“郭”姓人每年都会到虢国文化博物馆和这片遗址前寻根祭祖,而虢国夫人梁姬可以看做他们共同的母亲。

为了看一眼那长眠地下的古美人的真容,我走进虢国文化博物馆。

这座博物馆和其他商周时期的博物馆一样陈列着许多青铜器和陶器,一楼的地下陈列室中还有三个车马坑。车马坑之上是两位虢国太子的侍从的坟坑,坟坑之上便是虢国夫人墓出土文物的展览馆。

整个博物馆中光线都很昏暗,幽暗的光线与黄褐色的尸骨造出一种阴森的气氛,只有梁姬的展览馆光线非常充足,让人觉得愉快与温暖。

出土的首饰中有一条红玛瑙珠和白玉片穿成的项链,这条项链很短,如果佩戴上,还不能垂到胸前。先秦时期还没有黄金白银珍珠做的首饰,首饰大都用各种颜色与材质的玉制成。古代工匠选用樱桃一样透亮的红玛瑙细细打磨为水珠一样的圆珠,而后,又将其钻孔,与雕有龙凤花纹的半透明白玉片串在一起。除了这条短的项链外,还有两条长的项链,一条全用小小的红玛瑙片穿成,戴在颈上可垂至胸前,另一条用红玛瑙珠和弧形白玉片穿成,弧形白玉片共有十三片,每片都系在一条红玛瑙串上,这件首饰可垂到腰间。也许它是出席庄重场合时所戴的礼器,虢国国君上朝时佩戴的首饰就是这种样式。展厅中还陈列了两串手链,一串是用淡黄色的打磨成牛角形的玉片穿成,晶莹剔透又含蓄雅致,另一串全用红玛瑙穿成,两条手链都由三串璎珞绞结在一起而成。首饰在地下埋了千年,穿璎珞的绳子早已腐烂,后人根据璎珞摆放的位置将它们穿了起来,意图复原古美人的芳姿。

我没有在展厅中看到梁姬的粉盒和青铜镜,却看到她的玉耳珰和玉佩。我以前所见的耳珰有的是宝石制成,有的是翡翠制成,有的是琉璃制成,但是都很小,也许因为是国君夫人的耳珰,梁姬的耳珰硕大无比,每个都有一两重,是一块块环形玉璧,刻有流云花纹,有一个佩戴用的窄窄的缺口。梁姬所带的玉佩有的是扁平的浮雕的鱼形,有的是浑圆的玉蚕,有的是一段竹节似的圆圆的不加雕饰的玉管。古代女子的玉佩系在腰带上,随着她们的走动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而制成鱼、蚕等形状也有象征的意味在其中。先秦时期的玉器,有些形状非常简洁,没有花纹,却有朴素乃绚烂之极的美感,如环形玉璧,有些玉器装饰却非常繁丽、雕琢非常细密,如玉龙、玉凤,却无一不像吸收了天地精华一样充满灵动之气,就像青铜器无论是单纯的盘还是复杂的鼎都充满了深山大泽里的秘奥之气。我想虢国夫人是有青铜镜的,虽然有人说古代女人没有镜子就在井边梳妆,以水为镜,但虢国夫人会有青铜镜,因为虢国工匠制造出了阳燧——古代的取火器,阳燧是青铜制的凹面镜,收集太阳光线来生火,它向着太阳的一面打磨的很光滑,既然虢国工匠能制造凹面镜,制造平面镜应当也能,所以,国君夫人梁姬是有青铜镜的,只是后人不能看到了。

我也没有看到发簪、戒指、臂环和玉梳。在商代时,发簪的制造就已经蔚然成风,贵族妇女都用玉做发簪,平常妇女则戴骨、角做的发簪,而臂环早在良渚文化时期就已被妇女普遍佩戴,而虢国工匠既然能制造玉璧与玛瑙珠,应该也可以制造玉臂环。玉梳是春秋战国时期贵族妇女的日用品。如果国君夫人墓中没有这些饰品,应该是因为这不是她生前爱物,没有随她殉葬。

展厅中除这些玉器之外还有青铜器。一个像劈开的贝壳一样的带有鸟形手柄的青铜水壶放在一个底部平坦的带有两个把手的青铜盆旁边。这是古代人的洗手器具,国君夫人洗手时由一名侍女用青铜壶注水,另一名少年童子手捧青铜盆承接脏水。圆形、方形的三足青铜鼎是古人的餐具,天子吃饭用九个鼎,诸侯吃饭用七个鼎,其中烹煮牛、羊、猪、鸡、腊肉、肠胃等荤食,天子所吃名太牢,诸侯所吃名少牢,另外,还有一些上大下小的青铜器是用来蒸煮稻米的。日用器具之外还有青铜乐器,最常见是打击的编钟,从大到小共有七个。在先秦,财富的标志不是拥有多少金银,那是隋唐时期才有的观念,所以隋唐时期的墓葬中常有殉葬的金银器,而是拥有多少青铜器。所以像国君这样的富贵人家都会用鼎进食,并用青铜钟奏乐,而钟鸣鼎食之家也就成了富贵的代名词。货币在先秦也是财富的表示,而虢国夫人墓中就出土了很多白色带有螺纹的贝壳,殷墟出土的商代货币就是贝壳,周代延续了商代的做法,也用贝壳做货币。

所有这些器具都在梁姬的棺木周围发掘,距今上千年前的木棺当然不可能留存到现在,展厅中只放了一个模拟品。模拟的棺木有三层,最内一层棺仅仅能裹住死者的身体,棺底衬托着黄色花纹紫色底面的麻布,中间一层槨有两层内棺那么大,其中填有珠宝玉器,最外一层槨大的像一座小房屋,其中摆着青铜器。

据说梁姬的棺木是从地下三米深挖出来的,考古工作者发现它时它已整个化为了褐色的泥土,三圈褐色的泥土中央围绕着也是褐色的人体骨骼,周围的空隙中填充着玉块和生锈的变成绿色的青铜器。虢国国君为了让梁姬的遗体不腐烂,用了很多玉装殓,死者下葬时手中握着玉块,手指和脚趾的缝隙里都有玉扳指,口中含了玉,鼻孔和耳孔中也都塞了玉,下体也塞了玉条,又用玉面罩将梁姬的脸罩起来,但梁姬的尸体还是化为白骨,只剩下这些装殓的玉在博物馆中展出。那玉面罩用四片月牙形的绿玉做成眼睑,围起了眼睛,又用两片稍微厚一点的月牙形玉做成嘴唇,鼻梁和眉毛都细细地雕出,眉心还有菱花形的饰物。我注视着它,觉得自己看见的就是梁姬的脸。我仿佛看见这位古美人跪坐在一面青铜镜前,粉色锦缎做的绣有合欢花的裙袍散落在她周围的红黑色相间的地毯上,清晨的阳光从松木的红漆窗棂间照进来,落在她的满头青丝上。传说古代女人要站如芍药花、坐如牡丹花、行如百合花才是美人,梁姬跪坐的样子也确实像一朵盛开的粉红牡丹。她用刻有龙纹的玉梳梳好堆云状发髻,将白玉和红玛瑙的首饰慢慢地编进发缝里,而红玛瑙和黄玉的手镯也正在她雪白的皓腕上闪光。她背后穿着青衣的侍女刚摆好一个两端雕有凤凰的衣架,正准备端来青铜的水盆。青铜镜前的梁姬有着蜜蜡一样的肌肤,妖媚又不失国母的庄重,好像一朵开放的古莲花,幽香一缕是她的香魂,散在这些玉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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