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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祠

时间:2015-03-26 18:43来源: 作者:了无 点击:
秋高气爽时,我从远方来到这片古建筑群,这片建筑群的主题是供奉晋水水神,因而充满河川灵秀之气,又由于蕴含着许多古代传说而时时流露仙意。

 

我来到晋祠时正是秋高气爽、菊花盛开的九月,晋祠门外青翠的草地上摆满了水晶球似的花瓣柔软、花朵硕大的白菊花,还有黄玉球似的黄菊花,紫玉球一样的紫色菊花,花瓣都很卷曲、蓬松。除了这些球形的菊花之外,线性的菊花也有很多,有金黄色的金丝菊,花瓣又细又长又直,好像尾端束在一起的一束金丝,又像一个发出光芒的小太阳。有些金丝菊混合着金黄与金红两种颜色,从花心到花瓣的尖端闪动着金黄与金红的变幻,好像刚制成的黄金首饰一样绚烂夺目。浅紫色的菊花中也有这种花瓣坚硬的线性菊,像一把把紫金伞骨。深紫红色的菊花围绕在这些颜色较浅的菊花的外围,花朵较小,因没有完全盛开而纠结在一起,好像一团团紫色的羊毛毛线。花朵较小的菊花中还有柠檬黄色的,花蔓很长,好像放大的野菊,还有白色花瓣很短的菊花,有着绿色的花心,淡淡的绿色从中心向边缘逐渐消散,好像带有绿色絮状花纹的白玉。这些菊花都摆成龙的造型、孔雀开屏的造型、山的造型,放在晋祠门外的水泥路两旁。大概是因为菊花的花香飘出很远的原因,成群结队的蜜蜂都从远方飞来聚集在菊花丛中,把肥胖的身躯埋伏在带有甜味的花瓣里。这些蜜蜂不仅出现在菊花从中,还嘤嘤地围绕菊花从附近的棉花糖和棒棒香,晋祠门外有很多小贩正出卖五颜六色的云朵般的棉花糖,因为棉花糖很香甜,蜜蜂都落在上面。棒棒香是木棒捶打出来的甜食,是晋祠的特产,看起来像黄色半透明的高粱饴糖,添加了芝麻和花生,单是闻见香气就能让人馋的流口水。晋祠门外除了这些甜食外还有山西传统的面食,如山西刀削面、河捞面,肉锅盔等,还有人牵着骆驼供游客们照相,这里的骆驼与我在宁夏见到的骆驼不同,晋祠前的骆驼不是土黄色的,而是土灰色的,体格高大丰满,气度庄重安稳,驼峰比宁夏骆驼长的多,四条腿上又多了四团灰黑色的厚厚的绒毛。

这片热闹的绿草地后是一座写着“晋祠胜境”的木制牌楼,牌楼后有一座影壁——山西人家大都在庭院的入口处设一座影壁——正面是砖雕的福禄寿三星,背面是砖雕的八仙过海。影壁后面是假山、湖泊、假山上的凉亭和湖泊边的长廊,这些生有垂柳和细长绿草的湖岸和太湖石围成的开着蜡红色睡莲花的池沼很像西湖的景色。我本以为这里就是晋祠,可是不是,这些古代建筑和园林都是2007年山西省政府重建的,古代的晋祠还在这园林后面。

园林后面有一面三个门洞的朱红色的墙,墙头的匾额写着“晋祠”两字,那里才是晋祠,它在晋阳山脚下,背靠着晋阳山。

我已经无法见到最古老的晋祠了,虽然从周代起就有唐叔虞祠,它是晋祠的前身。周成王将他的弟弟叔虞封到山西为王,叔虞是山西的第一位诸侯,当地人为了悼念他给他建了祠堂,南北朝时期、唐代都又对晋祠进行了重修,增加了圣母殿、水母殿、吕祖殿等建筑。然而,宋太祖赵匡胤将晋祠一把火烧掉,而后,又在原来基础上重新建了晋祠,因此我能看到的最早的古建筑和雕刻是宋代作品,较晚的是明代、清代的作品。

走入晋祠,我首先看到一座十字桥,这座桥太特别了,一般情况下,古代园林的入口处都有石拱桥,有时一座石拱桥跨过水渠或池沼,有时是三座平行的石拱桥,有时是五座石拱桥并行,十字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它在一口方形的沼上,由一座横桥和一座竖桥交叉而成。

从十字桥向前是晋祠主殿圣母殿,向右是水母殿和晋溪书院,向左是唐叔虞祠。

晋祠不像晋祠外的公园那样有许多花卉,晋祠中只有一两从疏疏落落的野菊,然而,晋祠中却有许多古老的树木,它们和花卉一样吸引人。花是美丽的,树的美丽也不逊于花,树的美丽就像岩石的美丽,越是古老就越是有吸引力。晋祠中那些参天柏树、桐树、楸树、槐树、银杏树,树龄都在五六百年以上,有一株隋槐,树龄有一千四百年,有几人合抱粗,一株树龄一千二百年的槐树只剩下一米高的盘龙样的漆黑的树桩,没有了树冠,可这看似没有生气的树桩上居然长出一两根细长的绿色小枝,枝头还冒出了绿色的叶片。老银杏树撑开遮天的巨伞给整座庭院盖上巍峨的云冠,千年柏树则像沙漠里的枯骨闷声不响地立在楼阁间。晋祠中最著名的树木是圣母殿前的一株周柏和一株唐槐,周柏已经二千六百岁了,根扎在圣母殿右边,整个树干都倾斜着伸到圣母殿的房檐上,它有着灰白色的页岩样的树身,为数不多的树梢上有几团浓绿,唐槐在它的对面,粗壮的直立的树身和庞大树冠与它对持。

圣母殿中供奉显灵昭济圣母,她是晋水的河神,殿顶上盖着绿色的琉璃瓦,殿周围竖立着八根盘龙的木柱,房檐下面挂了很多木匾,都是元明清三代的皇帝或官员祭祀晋祠时送的。圣母殿中最重要的塑像不是圣母本人,虽然她坐在正中的神龛上,而是周围围绕她的四十二尊侍女像,这是现存最早的宋代雕塑,是最能反映宋代宫廷生活的作品,艺术水平也相当的高。可惜,我不能进入大殿内部观看,晋祠博物馆为了保护文物用木栅栏将大殿入口围起来了,我只能透过木栅栏的缝隙看,而大殿内光线又非常昏暗,因此,我看到的四十二侍女像就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子,我只看到一些真人大小的塑像环绕着墙壁站立着,却看不清她们的衣裙、发饰、表情。我能看清的唯一一尊塑像是贴近门口的那一尊,她是一位头上包着红色头巾的古代美女,她的头微微地低垂,玉一样的脖颈从青色的衣领中伸出,从正面看时,她的眼角流露出喜悦,好像刚刚得到圣母的夸赞,非常满足,从侧面看时,又好像在哭泣,好像深宫生活让她感到无限凄楚。圣母殿门口一左一右安置着巨大的泥塑的哼哈二将像,它们为我活灵活现地展示了古代雕塑艺术的高超,弥补了我没有看清侍女像的遗憾。它们那么高大、威猛、庄严又充满气势,衣衫虽然是泥做的,却栩栩如生,好像要在风中飘动起来,双眼圆睁、眉毛拧成一团,让人觉得它们是活的泥巴,仿佛只要喊一声,它们就会从神坛上走下来,举起手中兵器去打到邪魔。神像背后殿四周的走廊里放了很多石碑,都有盘龙的碑头,有明万历年间的,有明洪武年间的,有清康熙年间的,有清乾隆年间的,一些写着祭祀的祭文,另一些是写着捐资建晋祠的人的姓名的功德碑。

圣母殿对面有一座献殿,是祭祀圣母时摆放祭品的地方,每年农历的三月,这里都会放上整只的猪牛羊。献殿整个用木头结合而成,没有使用一根钉子,而且它没有墙壁,只有一圈不到两米高的木栅栏,因此殿中通明透亮,远看是大殿,近看又成了凉亭。

献殿之前是钟鼓楼,钟楼在左,鼓楼在右分列,钟鼓楼也和献殿一样没有墙壁,只有一圈栅栏将钟鼓围起。

钟鼓楼之前是一座焚香的平台,汉白玉围起的台面上有一座绿琉璃的香炉四角有四尊铁人。这四尊铁人中有一尊是宋代铸造的,另外三尊是明代铸造的,都是古代金刚力士的形象,五官非常夸张,胳膊和腿象冬青树干那样充满了力量和生命力。

圣母殿左右各有一座小型的殿堂,好像圣母殿的两只耳朵,两间耳殿旁各有一道台阶,可通到圣母殿背后的晋阳山上。我从右边的台阶爬了上去,看晋祠中建在山腰上的那些古代建筑。

台阶两边的汉白玉栏杆上有很好看的柱头,从下到上依次为南瓜形、石榴形、海螺形和寿桃形,石雕的南瓜柱头有突出的瓜棱和雕刻仔细的瓜蒂,石榴柱头很饱满,稍上有四瓣就像石榴花蒂一样的裂痕,海螺形柱头呈下大上小的螺旋状,寿桃形柱头是一颗圆鼓鼓的歪嘴桃。

石台阶上面是石壁上开凿的庭院,所有的房舍都像浮雕那样贴在石壁上,红色的木门窗之前有几条狭长的石板道,道边用石头栏杆围起防止游人掉到悬崖之下。这些石板道不是直线也不是平行的,而是上上下下曲折成了好几层,每一个转角处都有一座小小的石头做的别致的拱形门。据说,晋祠中有一孔名叫“纯阳洞”的山洞,是道教宗师吕洞宾的隐居之所,那座洞就在这里,就在那座挂着“吕祖殿”匾额的房舍后面。这些房舍就像古代的石窟那样外部房舍,内部山洞,天然的山洞是人工建造的房舍的内室。而这里还有另外一处山洞,在另外一处挂着清代书画家傅山题字的匾额后面,那是傅山当年在此躲避战乱和读书的场所。可惜,房舍的门锁着,我不能进入山洞中去看,从门窗缝隙里那一点光线只看见一尊盘腿坐着的泥塑神像的青色长袍和两只交叠的手。

从山半腰往右走可走入山脚下一处荒芜的小园,晋祠中也有这种长久没有人整治也很少有游客来的荒凉所在。

这荒园中却有一座太湖石堆成的假山和一座坐落在假山上的六角亭。我很喜欢古典园林中山上的亭和水边的榭,觉得它们最好地体现了古代哲学天人合一的观念。这些建筑与山水结合的那样完美,不仅没有因为人工而破坏天然,还为树木、山石、水波增色不少,而且,这些建筑都依山势水势而建,就好像从山水中长出来的那样。尤其是亭,多建在山尖上或山腰的弯曲处,有画龙点睛之妙。而亭和榭都没有墙壁,只有几根廊柱,好像大写意的画家疏疏郎郎地画上的几笔墨线,更显出以少胜多之意。我以为,中国古代建筑最动人的地方不再宫殿、宗庙等巍峨、庄严、雄伟的作品,恰恰在这些园林中的小巧、精致的小品建筑,是它们最好地体现了中国文化的风貌,而结构的建筑如果建的十分雄伟常常会破坏木材本身给人的质朴之美。如今,置身于晋祠的后园,我又感到这一点。

这荒园前又有几座错落有致的红门窗、青屋瓦的小庭院,有道教的三清宫、文昌庙,佛教的观音堂,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第一位晋侯唐叔虞的祠堂。

叔虞祠主殿中神龛上供奉着唐叔虞像,他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手捧着玉圭,左右各站着一位侍者,还有一位文官和一位武将站在神龛前的地面上。叔虞祠入门处的大殿中有两排元代的泥塑人像,只有真人的一半高,却塑造的十分生动逼真,左边一排是手拿打击乐的乐伎,右边一排是手拿管弦乐的乐伎。我清楚地看见了这些元代泥塑的面貌,它们有着细长的眉眼,微微含笑的双唇,发式有盘龙髻、灵蛇髻、双环髻,插着发钗、带着宫妆花卉,这些泥人都穿着柔软的古式长袍,系着腰带,虽然历经千年,衣衫的颜色还很鲜亮,有淡蓝色、有粉红色有浅黄色,腰带和领口的颜色则较深,多为深蓝,也有墨绿。这些乐伎有的拿着手鼓,好像要拍打,有的拿着长笛,有的拿着铙钹,有的口含一只口琴,好像正要吹响。我认为这是叔虞祠中最妙的一笔,我在三清宫、观音堂等处看到的泥塑都没有这些泥塑这样好,据说那些泥塑都是清代塑造的,看起来很呆板、很空洞,机械又简单。不知为什么,我在各处看到的清代塑像都是艺术水平不高的作品,不仅比不上南北朝和隋唐,连宋元时期的塑像也比不上,一个民族的没落也是可以从它的艺术中发现的。

叔虞祠前有一口井,名叫晋利泉,井上建了一座亭来盖住井口,井中似乎还有水。

晋祠中最著名的泉水是难老泉,可是,它已经不存在了,这些年,由于山西省不断采煤,导致地下水位下降,难老泉已经干涸了,如今只剩下当年流出难老泉的那方池塘,池塘附近的墙壁上有一个石头雕的龙头,整日吐水,而这水是人工开挖的。池塘边原建于北齐时期的圆形凉亭罩住了原来是难老泉出水处的井口,凉亭之后有一座水母殿,殿中供奉难老泉的水神水母娘娘。难老泉池塘中的水在一条斗折蛇行的水沟中穿越了晋祠右边的亭台楼榭,有人叫它瓜蔓水,我觉得这形容十分贴切,它那样细长,那样清澈,那样曲折,可不就是瓜蔓吗?而这带水上又有几座玲珑的小小石拱桥,更显风致。

难老泉左边是晋溪书院和傅山纪念馆,还有另外两座古代庭院也被设为两位现代艺术家的纪念馆。这些纪念馆中都收集了很多中国画,我认为这些作品中以傅山的作品最为上乘,另外两位艺术家的作品多少都还有些尘灰烟火气,傅山的书画却如天宫圣水洗过了一般褪尽尘垢,一幅吞梅嚼雪、不食人间烟火之象。晋溪书院中供奉着仙人王子乔,这里也是王氏族人前来寻根的地方。

晋祠中有一片开有白睡莲的水域,名叫西湖,但是,不是袭用杭州西湖之名,而是因为这片湖水在晋祠西边,它就在晋溪书院后围墙之下。湖右边是一座小山,左边是一座寺庙。

小山就像杭州的山川那样虽然很矮但是满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树木也不很高,也不很粗壮,也不很盘曲,却细腻而秀长。些许石头的台阶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树根树叶的缝隙间,这些高高低低的石台阶就是供游人爬到凉亭去的路。山上有八角亭、六角亭、四角亭、圆形亭,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山头和岬角上,还有一些小小的木牌楼,仅有一个门洞,不足两米高,立在道路的转角处和入口处,让人穿过一片树丛就会看到一座木牌楼,而这些木建筑又与山势结合的那么完美,仿佛是天然形成,不是人工创造,碧绿的山由于它们显得更加碧绿,起伏的山由于它们显得更加多姿。

晋祠中那座不大的寺庙也和其他寺庙一样有弥勒佛和韦陀所在的山门,有大雄宝殿,有观音殿和地藏殿在大雄宝殿左右。

与众不同的是寺庙后的小花园中有一块形状奇怪的太湖石,好像一只仙鹤仰起它长长的脖颈正在啼鸣,能在北方的园林中见到如此的奇石实实令人吃惊。小花园旁是一座名叫浮屠院的小庭院,其中有一座土黄色砖砌的十层的塔,塔的房檐角上都挂着铜铃,这座塔是晋祠诸古建筑中浓墨重彩的收尾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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