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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玉雕——人与顽石的不了情

时间:2015-11-19 10:40来源:《北京旅游》杂志供稿 作者:夏芝 点击:
北京玉雕艺人除了需要高超的技艺外,更需要克服的是精神的压力。相比于体力的压力,精神的压力更大。他说北京玉雕是一个具有极大风险的工作,虽然不是身体上的风险,但精神上的风险也能随时把人压垮。不管是在封建王朝时期,还是今天,北京玉雕都是昂贵的奢侈

王爷们的奢侈品

在北京漫长的历史中,形形色色的手工艺品在匠人们的指尖柔情中化为王爷们的奢侈品。王爷们的奢侈品不仅仅因为奢侈而奢侈,如果仅此而已它们也不可能在经历了数百年的烽烟后,承载着我们民族最奢华的记忆出现在后人面前。王爷们的奢侈品是用时间和智慧萃取的精品,是我们民族智慧的结晶,是每个中国人内心对中国之美的终极阐述。

回望北京玉雕的发展史

很少有一项传统工艺品能像北京玉雕一样,在经历了数百年的历史烽烟后依然如此繁荣。在中国最开放现代的城市—— 北京,无论是在西单最非主流的年轻人身上,还是在国贸C B D的白领身上都可以发现北京玉雕的踪影。北京玉雕作为燕京八绝之一,既是昂贵的奢侈品,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象征。然而,北京玉雕从王爷们的指尖滑落到京城百姓家中经历了数百年的光阴。

北京玉雕以其内敛雍容的质感承载着中国传统文化,无论是掌心摩挲的小物件,还是通体润洁的大摆件,都透着过往的温柔与敦厚。对于中国人来说,典雅纯美的玉雕不仅是文人雅士皇宫贵族的挚爱,同时也是地位和权力的象征。一件和氏璧换15座城池的故事演绎了中国玉雕的传奇。传国之玺、皇室之珍都离不开玉器,可见其“顶级奢侈品”的魅力。

中国玉雕的发展历史也是中国文明的发展历史,最初玉雕是献给神灵的器具,而后成为帝王们的私属品,再后来逐渐成为了王公贵族们的奢侈品,最终玉雕随着社会的发展终于来到了民间。有意思的是,如果将中国拥有玉雕的人数与文明程度相联系,会发现拥有玉雕人数越多的时期,文明程度越高级。

作为中国的三朝古都,北京的玉雕无疑代表着中国玉雕最顶尖的技艺。北京玉雕的发展起兴于元代,元代大都官营手工业中已经有专门制作玉雕的玉工司。到了明清两代,官府玉作则分别隶属于御用监和造办处,在相互交流融汇中逐渐形成独具特色的北京玉雕,称为“北玉”。

北京玉雕的需求者主要是宫廷权贵,多为宫廷作坊工匠制作,极少民间工匠制品,以庄重古朴、稳重大气的风格为主,做工精细。动物形圆雕,不管是兽类,还是禽类,大都刻画得丰满圆润、栩栩如生。器皿类则较为厚重平稳,虽然有时也作花草缠绕的艺术处理,但仍不失端庄典雅。

清朝乾隆时期北京玉雕的技艺达到了顶峰,其代表作就是现存于故宫博物院中的“大禹治水”。“大禹治水”是中国历史中用料最大、耗时最久、费用最贵、雕琢最精、器形最巨的玉雕工艺品,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玉雕之一。它的出现为中国封建时期的北京玉雕创作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金银有价玉无价 

玉不琢不成器,玉雕不比金银,金银有价玉无价,这里的无价是指玉石艺人创造的无价。玉石只是艺术的载体,本身是有价的,而艺人的创作是无价的。一件伟大的玉雕或许不需要上好的玉料,但一定需要一名伟大的玉器大师。

虽然过去北京玉雕的主顾是王公贵族,但玉雕艺人的社会地位并不高。依照明清时期的规矩,即使玉雕艺人的手艺再好、出活儿再多,也不能留名,只因为艺人的社会地位低下。然而,有一位玉雕大师为了打破这项“不合理”的规则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所谓大师自然有着极为高超的技艺与特立独行的性格。中国玉器史上最著名的大师陆子岗制作的许多精美玉器,成为王公贵族和收藏家的偏爱之物。如今陆子岗的玉雕已成为价值连城的国宝级藏品,即使连那些仿子岗款的玉制品也备受推崇。

伟大的玉雕艺人陆子岗并非宫廷匠人,但他的作品依然有不少传入宫中,成为帝王赏玩之物。似乎是为了对抗帝王的偏执,这位大师每做一件成品都要在不显眼处标上“子岗”二字。相传当时皇帝命他做一套玉壶,并严令其不得署名,但他还是在壶嘴儿内部精妙地隐藏了“子岗”二字。后来遭人告发,被判“犯逆”罪处死。

在封建社会时期,虽然玉器产业繁荣,但这种繁荣基本依附朝廷与王公贵族需求,并未深入民间。北京的玉器制作基本上由皇家控制,归宫廷造办处统管,从原料到生产都有严格的限制,私人作坊不可能有大规模的发展。北京玉雕真正繁盛起来应该是民国以后,正是中国结束了数千年封建统治历史的时期。随着清朝的覆灭,宫廷中的玉器艺人结束了他们为宫廷服务的历史,将自己的技艺带到了民间,开创了北京玉雕新的时代。到了20世纪30年代,北京玉雕产业发展至鼎盛时期,从业艺人达到六千多人,北京玉雕也终于出现在寻常百姓人家。

随着社会的变化,北京玉雕艺人的社会地位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北京玉雕成为了众多北京工艺类别艺人中社会地位较高的行业。玉雕艺人并不是简单的工匠,他首先得是一名艺术家,需要具有绘画、雕塑、文学等多种修养,同时北京玉雕艺人的报酬也较丰厚,并被尊为“先生”。然而,成为一名玉雕艺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想要成为北京玉雕大师则更是难上加难。它不仅需要高超的技艺,还需要与生俱来的天赋,杨宝忠就是这样一位北京玉雕大师。

1956 年生于北京的杨宝忠二十岁时就进入北京玉器厂工作,曾向多位玉器大师学过玉雕手艺。依靠天赋与三十年的勤奋,杨宝忠终成一名北京玉雕大师。他的作品多次获得大奖,1998 年他高仿复制太平天国洪秀权天王玉玺及印文,被中国国家博物馆长期珍藏展出,成为了他艺术生涯的巅峰之作。其后,他和妻子林宝香创作的《记忆》玉碾砣作品获得了中国玉雕石雕的最佳创意奖更加奠定了他在北京玉雕界的地位。

玉雕大师背后的艰辛

如今功成名就的杨宝忠有着自己的玉器展厅与工作室,他的每件作品都价格不菲,被人们称为大师或老师,但只有杨宝忠才知道这些盛名背后的艰辛。

学习北京玉雕手艺并不是一件浪漫的事,虽然北京玉雕是一项艺术创作,但北京玉雕制作比其他大多数艺术行业艰辛得多。杨宝忠开玩笑地说,北京玉雕工艺首先需要一副苦力的身体,之后才需要一颗艺术家的心。杨宝忠说当初,自己进入这行业时,也不是像现在上大学报专业那样。

那时中国还处于计划经济时代,国家把你分到哪儿就去哪儿。当时杨宝忠被分到玉器厂,从而开始了他北京玉雕事业的第一步。

当时的北京玉器制作比现在艰苦多了,艺人要把玉料“ 打开”或者是“切开”

必须得用解玉沙。解玉沙是一种黑色的沙子,加水和成泥后,抓着泥来磨玉,是一件很脏的工序。因此行里人也说磨玉工实际就是抓泥的。磨玉绝对是件体力活儿,比如要“打开”一块二十公斤的玉料,就需要艺人每天抱着这二十公斤的玉料不停地打磨。杨宝忠说他制作一件北京玉雕作品,需要根据工艺的复杂程度来定,短的需要半年,长的就更久了,所以北京玉雕艺人首先要有一副强健的体魄,绝不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干的行当。

北京玉雕艺人除了需要高超的技艺外,更需要克服的是精神的压力。相比于体力的压力,精神的压力更大。他说北京玉雕是一个具有极大风险的工作,虽然不是身体上的风险,但精神上的风险也能随时把人压垮。不管是在封建王朝时期,还是今天,北京玉雕都是昂贵的奢侈品。光是一块上好的玉料就价值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而且一块玉雕需要艺人投入好几个月甚至几年的精力,如果做坏了怎么赔?

按着玉雕行业的行规,玉雕艺人是不需要赔偿的,但如果一件玉雕制作失败,艺人的职业信誉也就受到影响,这是一生都很难弥补的损失。以前在北京玉雕厂杨宝忠就亲眼见过一些因为玉雕做坏了而大病一场,甚至丢了命的玉雕艺人。做坏一件玉雕不仅仅是钱的事,对于玉雕艺人来说一辈子可能就这块玉料了,再也遇不到了。

采访后记

杨宝忠说自己从事这行久了,在他眼中玉雕只有艺术成就的好坏,早已不关心玉雕的商业价值了。现在一些人看着玉雕的价格与利润对北京玉雕这行非常感兴趣,这是好事,但现在大部分年轻人都只看着北京玉雕的利润,而都受不了制作玉雕的苦。作为著名的北京玉雕大师,杨宝忠的徒弟并不多。其实杨宝忠有时也不怪年轻人吃不了苦,他的子女暂时也不愿意传承他的技艺。孩子们学的专业和北京玉雕完全不搭边,学的是影视的后期制作。虽然自己很想让子女继承自己的手艺,但他知道这行太苦了,子女暂时不想学,那就先让他们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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